《我能躺赢,全仰仗尾巴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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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连峻,宣读敕令。”我一声打断了青石沟众人的喧闹,“记住,声音要洪亮。”
连峻一脸疑惑,跪地行礼后,郑重接过敕令。继而双瞳瞪大,嘴唇剧烈颤抖起来。
“原途听令。”连峻的声音在竹山中震荡开来。
就这样,他在众人围观之下,宣读了我身为缔命尊上的第一道,也是最后一道敕令。
维仙历三四七四年,岁次壬寅,八月既望。缔命尊上照夜,敬告天地、魔界臣民:
昔我魔皇钩星,承天命,御八荒,德被苍生,威加海内。不幸中道崩殂,仙丹归位,四海同悲。
余以缔命之身,摄理大政,夙夜忧惧,唯恐有负先皇所托。
今仰观天象,俯察民情,知天命有归,神器当有所属。
有青石沟者,世为魔界柱石,累代忠良。其族长原途,性沉毅而识大体,才宏博而守谦恭。
昔映山都危亡之际,原途率青石沟子弟,舍生忘死,力挽狂澜,守我魔界江山不移不弃。
其功在社稷,其德在人心。
夫国不可一日无君,魔界不可一日无主。
余以缔命之命,正式传位于原途。
自即日起,原途即魔界新皇,总揽军政,统御万民。
原途,汝当谨记:
抱婴椿者,魔界之命脉也。浇灌不可废,守护不可懈。
此树在,则魔界生生不息;此树荣,则百姓代代安康。
百姓者,社稷之本。饥者食之,寒者衣之,病者医之,孤者抚之。
此乃先皇遗训,亦为缔命所托。
当勿骄勿怠,克勤克俭。当上承天意,下顺民心。
呜呼!钩星之志,吾辈当继;魔界之业,万世永存。
愿新皇励精图治,愿臣民同心同德。
凡我魔界子民,咸宜听命。
钦此。
缔命尊上照夜(印)
仙历三四七四年八月
连峻读完敕令,已是泪流满面。
泉礼和执墨亦然。三兄弟扶起一脸呆滞的原途,抱头痛哭。
继而便是众人的拜贺声,交织在惊叹与欢喜之中。
煌木低声向我道了声“走吧”,随即牵着我的袖子,离开了喧闹的人群。
原途见状拨开人群,跌跌撞撞追上来。
在我即将跨坐到龙鱼背上时,原途满脸泪痕地叫了最后一声:“缔命大人——”
“魔皇陛下。”我笑着冲原途摆摆手,“从今往后,我只是照夜。你多珍重。”顿了顿,我又道,“待你有了小丫头,要记得请我喝满月酒。再见。”
煌木不再看众人,只是拍了拍不会说话的龙鱼,望向远空。
渐渐地,竹山远了,灵璧城远了。
那些哭声、拜贺声、呼喊声,全被风卷走了,只剩下耳畔呼呼的风响,和眼中越来越薄、越来越淡的云影。
结界外的天空澄澈如洗,广阔无垠。
真难想象,这绝美的天地被无情碾碎时会是怎样的景象。
这一刻,我好似懂了渊寂为何会爱上这个贫瘠又落后的“矿区”——哪怕是我这样微小的凡人,也爱极了这里的山与海、花与树、夏风与冬雪、春生与秋落。
“我们去哪儿?”我望向煌木。
煌木的侧脸在薄云的光里显得很安静,睫毛微微垂着。
风把他束起的马尾吹得轻轻晃动,几缕碎发拂过我的脸颊,痒痒的。
“去拯救这个脆弱的世界。”
“需要我帮忙么?”
煌木侧首看来,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映着我晨起总会翘起两束的刘海:“需要。”
“好吧,既然你这孤傲的末二等发话求我,我便勉为其难答应跟你走。”我歪着头笑道,“不过要提前说好,你要负责干粗活。”
煌木一怔,随即竟笑了起来:“不怕我坏了你‘躺赢’的大梦?”
我一个横卧,“咚”地一声躺倒在煌木腿上,盯着这个有些手足无措、却不敢随意动弹的男人:“且将躺赢抛脑后,青山不来我自往。莫问何故违素志,只缘心许此山青。困,我要睡一会儿——我一向不早起。”
迎着风,煌木轻轻点头。眼中并无漠然的冷意,有的只是平和:“……膝盖当枕头,一团尾巴。”
“给你两团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距离母神号先遣队来临前二百六十一天,我和尾巴在归德城的等夜楼里,等着热情的掌柜帮忙给龙鱼换水。
这鱼怕热。近几日气温骤升,它便有些中暑,正浸泡在凉浸浸的井水中祛暑。
而煌木则在附近处置一处有扩大趋势的时空裂隙,一大早便不见人影。
我和尾巴显得有些多余了。只能听会儿说书人唾沫飞溅,或者从《三界通闻》里了解下月终的舆论反击战战况如何。
怎么说呢——月终无愧“大魔头”的称号,惹上了想脱身可就难了。
这不,百姓喜闻乐见的著名八卦栏目《稗海逸谭》,刊登了一篇有趣的文章。
【三界通闻·稗海逸谭】
(本栏采撷巷陌闲谈,虚实相参,聊佐清欢)
某郎“庶务”记——偷闲数百载,夫人犹以为勤
某仙城有郎某者,妻贤且惠,持家有序,育有儿女,内外一肩。
郎某供职仙府衙门,位不高、禄不厚,朝出暮归,行色匆匆。
妻怜其劳,每候门留羹,嘘寒问暖,未尝有怨。
然其真相何如?
郎某每晨出门,先于巷口茶摊啜灵茶一个时辰,与摊主闲话桑麻;次赴城东棋馆,对弈数局,胜固欣然,败亦可喜,意在消磨;午至酒肆,沽一壶灵酒,佐以五香花生,听邻座说书,直至申时。
散后不遽归,绕至城西灵泉汤池,泡半个时辰,复于池畔长椅上小憩,候夕阳西下,方徐徐返家。
及至家门,必整法袍,理鬓发,蹙眉作疲惫状。
妻迎之,接其轻若无物之公文囊,怜曰:“夫君辛苦。”
郎某长叹:“庶务缠身,身不由己。”
妻信之,且信数百载。
百载间,郎某欠茶摊三千利衡币,棋馆输局五十,酒肆赊花生米二百碟,汤池伙计呼其为“老主顾”。
独衙门差事,一桩未多,俸禄不增,品级不升,仙碑榜上名次岿然不动。
一日,郎某与同僚茶摊小坐。
同僚劝曰:“兄台适可而止。尊夫人理一大家子,教儿育女,柴米油盐,人情往还,何尝不累?兄日日闲游,彼在家独撑,忍乎?”
郎某呷茶,不以为意:“数百载夫妻,唠叨已闻腻。难得逃出樊笼,寻个清净,有何不可?”
同僚摇首,不复言。
未几,事泄。
郎某照例于汤池小憩,不意隔池乃妻之表姐。
表姐嗓宏,识其衣,归而告。妻初不信,表姐强拉之,次日亲往。
郎某正泡池中,闭目哼曲,足趾翘翘,陶然自得。
妻立池畔,面寒如霜。
“夫君,庶务缠身?”
郎某一惊,几滑入水,强笑曰:“今日……公务早毕,暂来舒散。”
“茶摊三千赊账,亦是公务?”
“棋馆五十败绩,亦是公务?”
“酒肆花生,亦是公务?”
郎某张口结舌,不能答。
妻拂袖而去,当晚携子女归宁。
郎某独守空宅,儿啼无人顾,炊烟无人起,衣冠无人理。始惶遽,连夜奔岳母家,跪于阶前。
岳母心软,妻念旧情,终纳之,然立规:日后行程须报,晚归须同僚作证,茶摊棋馆酒肆汤池,概不得再入。
郎某苦颜应诺,暗忖:禁此则往书铺看闲书,禁棋则斗蛐蛐,禁酒则赴面馆……所谓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装忙之技,岂可轻废?
(编者按:某郎之事,荒唐可笑,然世间岂少?或托“庶务”,或借“应酬”,避家室之劳,图一己之逸。妻非不智,惟信汝耳。欺之一时,未必知;欺之一世,未必不伤。
再者,夫人岂不欲片刻清净?谁又予之?)
我和尾巴看完这篇大作,皆陷入沉默。
“这抖的是谁的黑料?”尾巴问。
我挠挠头,忽然想起梦中每每去找宏音时,总能见着个闲逛蹭茶的人影儿,掩嘴一笑:“我猜是李正阳。哈哈,原来他是这样的人——为了躲清净,成天装忙。”
尾巴歪着光团,惊诧道:“我明白了。先前月终说她来搞定‘歪路’,敢情是向李正阳夫人下手。”
我摇头叹道:“你们这些男人呐,也太精明了。躲懒就罢了,还非要编个冠冕堂皇的借口。看样子李正阳的软肋便是其夫人,想必家中已鸡飞狗跳,无心争夺仙帝之位了。”
“妈呀,原来是个妻管严。”尾巴跳到我头上,啧啧道,“我们才不会累着你——这些天你的洗脚水都是我们端的,哼。”
“李正阳的夫人曾是位女仙将,为人泼辣果敢,嫁给李正阳后便专心内务,放弃了上仙之位。”
我一回头,只见煌木回来了。
我开心地迎上前去,拉着他坐下一起看李正阳的八卦:“故而我倒有些佩服浔筝,当年并未弃家国不顾随渊寂离开。”
煌木呷了口温茶,迅速浏览着《三界通闻》,淡淡道:“跳出情爱,方知天地之大。不至于为一时意乱情迷而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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